美國軍隊聯合作戰藝術的新發展

據英國《簡氏防務周刊》9月25日報道,美國國防部已開始著手建立聯合作戰概念,以便各軍兵種共同評估每一項軍事計劃的價值。這一舉動是由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最近提出的,它將打破美軍各軍兵種根據各自的需要單獨購買系統和實施計劃的慣例,增強彼此間的互操作性。美國國防部發表評論員文章說,對一支集成化部隊來說,建立聯合作戰概念是十分必要的。

作為聯合作戰的一部分,美國各軍種必須提交各自五年的軍費計劃。許多聯合概念現在要進入全面構想階段,然後再花2∼3年時間加以完善。據美國國防部官員和分析家指出,要克服聯合計劃和採購方面的障礙,還必須頒發新的文件。鑒於各軍種都尋求保護自己的利益,擬訂文件本身便是一件容易產生爭議的事。拉姆斯菲爾德希望聯合作戰中每一組成部分都恰到好處。戰鬥指揮官必須毫無私心地將兵力,甚至是致命性兵力,投入某個目標,而不必考慮這個目標來自地面、海上或空中,他需要做的只是迅速、準確地打擊目標。

美國海軍作戰發展司令部前司令媞葭n·羅伯特說,聯合作戰概念允許各軍種繼續設計自己的能力,但他們必須確保他們的能力也能適合和支援其他軍種。“有時我們的確需要用聯合概念來解決軍種間存在的一些矛盾;我們應用的標準應盡可能嚴格,而不是簡單;沒有衝突,哪里談得上互動操作。”

前海軍陸戰隊助理司令官邁克爾·威廉姆斯將軍也闡述了將各軍種的需要和系統集成存在的困難。他說,聯合指揮和控制是軍隊轉型的關鍵,但是各軍種都拒絕削弱各自現有的指揮控制權,因而難以建立一個聯合體系結構。

在電腦和網路技術高度發達的今天,在網上進行聯網遊戲都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然而在耗費鉅資建立了完善的三軍通信指揮系統的美國軍隊卻似乎在聯合作戰的發展上面對強大的阻力。要瞭解美軍在聯合作戰上面臨的問題,不能不先瞭解什麼是聯合作戰。

聯合作戰的沈浮

作為一種古老的作戰概念,聯合作戰在上個世紀中期就開始被廣泛應用。登陸作戰常常被作為海陸空三軍聯合作戰的模式化場面被人們認同。但是,聯合作戰並不僅僅只是有不同軍兵種的人員或是裝備參加的作戰形式,它的實現也並非是海軍司令向空軍司令打個電話要求派出一個中隊的飛機進行支援那麼簡單。

聯合作戰的精髓是統一、凝聚和相互信任。隨著電腦技術的出現,軍事技術領域導致了前所未有的革命。一系列以前難以想像的技術手段得以實現,隨著電腦技術的發展而誕生的網路技術使得資訊的即時共用和交換成為可能,為聯合作戰的藝術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術平臺。

到二次大戰末期和越南戰爭時期,美軍已經展示出高超的聯合作戰水平。尼米茲、道格拉斯·麥克阿瑟和艾森豪威爾等將領通過戰場上的實戰塑造了聯合作戰的原則,並且提供了經典的聯合作戰範例。但是在二戰結束後的40年堙A聯合作戰藝術卻奇怪地遭到冷落,原因竟然就是一舉結束二戰的新軍事技術革命的產物———原子彈。

由於對於核武器的迷信以及核軍備競賽帶來的對核威脅的恐怖,美國軍隊曾經誤以為美國不再需要訓練有素的聯合部隊,而僅僅依靠核能力就能夠贏得常規戰爭、制止核戰爭。冷戰期間的這種思維使聯合作戰藝術停滯發展了達40年之久。直到海灣戰爭,聯合作戰在一個弱小並且軍事思維停留在一戰期間的軍事對手面前突然顯示出空前的威力。而在一年前的美軍空襲阿富汗期間顯示,聯合作戰重新得到美軍的重視。

顯然,現在的聯合作戰樣式的光芒都被集中在新的軍事技術革命的產物上。除了戰斧式巡航導彈、隱形轟炸機和鐳射制導炸彈這些武器,資訊技術成為各國軍方時髦的話題。不可否認的是,資訊技術革命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又一次新軍事技術革命。但這次革命會不會像原子彈一樣再次遏制聯合作戰藝術的發展呢?

需要注意的是,資訊技術並非等同于聯合作戰,它只是為聯合作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技術可能性。既然如此,讓資訊技術取代聯合作戰藝術顯然是一個錯誤。根據軍事歷史的經驗,現代的部隊需要做的是將未來的軍事技術革命都納入聯合作戰藝術發展的軌道,而不是相反。

大師創造聯合作戰經典

40∼50年代,聯合作戰藝術在美國海軍上將尼米茲、美國陸軍上將麥克阿瑟手上得到登峰造極的發展。他們各自的經典戰役———尼米茲指揮的沖繩戰役和麥克阿瑟指揮的仁川登陸戰役都充分體現了聯合作戰的威力。

在代號“冰山計劃”的沖繩戰役中,時任美國三軍聯合部隊司令的尼米茲上將在征得美國聯合參謀部同意的前提下擴大了自己的指揮許可權,全盤指揮對重兵把守的沖繩島的進攻。這就是聯合作戰的成功要素之一———統一指揮、職權劃分明確。尼米茲本人就是層級原則的擁護者,他認為,各軍種之間相互合作的程度與指揮梯隊的數量成反比。尼米茲創立了以動態海、陸、空三軍元素融合而成的流線型結構,使得作戰組織更加扁平、更加高效,還改善了內部的溝通合作。直到今天,他的統一指揮的思想還在發揮影響,其中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當今最受肯定的作戰指揮結構———聯合任務部隊。而他提倡的協同配合的非線性效果也早已成為聯合作戰的標誌性特點。

同樣,麥克阿瑟將軍的仁川登陸戰也為今日美軍聯合作戰思想奠定了基礎。在制定作戰計劃之初,麥克阿瑟認識到需要有一種新的聯合指揮形式,用以協調、控制空中作戰,並且化解之間的矛盾,他的這種“協調控制”思想實際上就是現代的“聯合部隊空中元素指揮”思想的前身。

在地面作戰方面,麥克阿瑟認為最重要的是凝聚原則,需要達到平衡,以最大幅度地發揮打擊力度。他相信,過多的師、兵團級的聯合反而會破壞作戰單位的凝聚力,降低效率,打擊士氣。於是這位個性鮮明的美軍將領創立了一個聯合作戰單位———聯合作戰部隊-7(JTF-7)。同時,身為聯合部隊司令的他還建立了統一指揮以及有效的統一計劃、分散執行的機制。這些現在都是聯合作戰學說經久不衰的原則。

聯合作戰沈寂40年

在二戰末期,聯合作戰經過戰爭的考驗,得到了人們的認同。艾森豪威爾將軍認為聯合作戰將成為以後美軍作戰的標準模式。他曾經預言說,“分散的地面、空中、海上作戰已經一去不復返了。如果以後我們又被捲入戰爭的話,我們將會調動所有的元素,一次出動所有的軍種。”但是他的預言落空了。二戰後期,美國成功研製出原子彈。這個重大的軍事事務革命使二戰得以迅速結束,但另一方面又對聯合作戰思想造成了意想不到的衝擊。原子彈的巨大成功令美國人相信,戰略核轟炸是最重要的、能夠一錘定音的作戰方式。只要有了它,就可以贏得未來任何的常規或者核戰爭。二戰結束以後,美國和蘇聯的核軍備競賽更加堅定了美國發展能夠進行核打擊的戰略空軍的決心。空軍被普遍視為美國抵抗蘇聯核武器的第一道防線,因此成為美軍防禦部署的重點。常規戰爭的地位一落千丈,軍事撥款以核部隊為優先考慮物件,原子彈和新成立的專門負責進行核轟炸的戰略空軍(SAC)成為國家的寵兒。1949年,成立剛剛兩年的美國戰略空軍獲得了為數100億美元的鉅額撥款,比陸軍或者海軍都要多。要知道,就在幾年前的二戰期間,是美國陸軍和美國海軍為擊敗日本和德國作出了巨大貢獻,而在那時候,航空部隊只是分別隸屬于美國陸軍和美國海軍,獨立的美國空軍還沒有出現!到了50年代中期,美國當時國防預算的70%竟然都被撥給戰略空軍部隊!

毋庸置疑,在這種不正常的趨勢下,美國軍隊的聯合受到破壞,海軍和陸軍的地位作用受到廣泛質疑。其中美國空軍司令柯蒂斯·李梅就是眾多質疑者中最活躍的一員。他強烈主張空軍是核武器運輸和戰略轟炸的惟一有效手段,可悲的是,他的這一觀點得到了認同。為此他後來從戰略空軍指揮部司令的位置被提拔到空軍副參謀長,直至榮升美國空軍參謀長。

為了維護自己的地位,美國海軍和陸軍也不得不開始走上核武器路線。美國海軍在五角大樓埵言艉@個秘密的特別辦公室OP-23。該辦公室由美國海軍上將阿利·伯克領導(美國海軍現役最先進的宙斯盾護衛艦正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為“阿利·伯克”級),負責制定爭奪美國國會和公眾支援的計劃。1949年年底,美國各軍種間鬥爭達到白熱化,爆發了著名的“海軍上將起義”事件。(revolt of the admirals)一些海軍軍官聲稱空軍曾經試圖破壞海軍的飛行,企圖借此削弱海軍在軍隊中的影響力。這次事件最後以多名高級軍官被撤職而收場,而軍種間的鬥爭此後仍然持續了很多年,甚至導致了美國海軍部長福萊斯特的自殺。至此,美國各軍種間的聯合蕩然無存。從表面來看,核武器帶來的技術變化導致聯合觀念受冷落。但究其根源,美國各軍種之間狹隘的本位主義滋生,對軍費的爭奪才是使聯合作戰藝術發展停滯達40年之久的根本原因。

如何利用新一輪資訊革命

上一輪的軍事技術革命(RMA)、也就是原子彈的出現導致了聯合作戰思想的衰退,那麼新一輪的資訊技術又會怎樣影響聯合作戰思想的命運呢?這兩者又有什麼區別呢?

原子彈的出現帶來的是“單一系統的軍事技術革命”,而資訊革命帶來的則是“集合系統軍事技術革命”。這個系統的最大特點就是網路中心戰(network-centricwarfare),也就是“資訊優先的作戰思想,通過聯網的感測器、決策人和射手達到共識、提高指揮速度、加快作戰節奏、增大打擊毀滅性、提高自身存活率,以及實現一定程度的自我同步。”

網路中心戰爭對現代戰爭產生了新的影響,一個最近的例子就是在美軍中央指揮部(U.S Central Command)指揮的阿富汗反恐戰爭。該指揮部的司令法蘭克斯將軍身處位於佛羅里達州坦帕灣(tampa)的總部,通過現代通訊技術與萬里之外的戰區接上線,從而指揮戰事。

如果沒有資訊技術,法蘭克斯只能大費周章,把總部搬到阿富汗才能獲得當地的資訊。而資訊技術革命幫助他及其部下時刻掌握一個不成熟戰區的現場情況。它在戰區——戰略級別上推動了指揮和控制的發展。這場戰爭表明,網路中心戰爭能夠幫助進行正確的作戰計劃和創造性的聯合部隊部署,並且進一步推動聯合作戰藝術。

可以說,網路中心戰爭的每一個方面都與聯合作戰藝術的原則直接相連。“網路中心戰”本身並不是軍事事務革命,準確地說,他是資訊技術革命和資訊系統融合所導致的聯合作戰藝術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