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李問對

卷上

先正而後奇,先仁義而後權譎

善用兵者,無不正,無不奇,使敵莫測,故正亦勝,奇亦勝。

凡將正而無奇,則守將也;奇而無正,則鬥將也;奇正皆得,國之輔也

先為不可則,則敵乖其所之也

教得其道,則士樂為用;教堭o法,雖朝督暮責,無益於事矣。

卷中

太宗問:「《孫子》所言治加如何?」靖曰:「以近待遠,以逸待勞,以飽待饑」.此略言其概爾。善用兵者,推此三義而有六焉:以誘待來,以靜待躁,以重待輕,以嚴待懈,以治待亂,以守待攻。反是則力有弗逮。非治力之術,安能臨兵哉!

方生於步,圓生奇,方所以矩其步圓所以綴其旋。是以步數定於地,行綴應乎天,步定綴齊,則變化不亂。

兵伏者,不止山谷草木伏藏,所以為伏,其正如山,其奇如雷,敵雖對面,莫吾奇正所在,夫何形之有焉。

兵家勝敗,情狀萬殊,不可以一事推也。

兵不得已而用之,安在為客且久哉。《孫子》曰:「遠輸;則百姓貧。」此為客之弊也。又曰:「役不再籍,糧不三載。」此可久之驗也。

靖曰:「因糧於敵」,是變客為主也;「飽能饑之,伕能勞之」,是娭主為客也。故兵不拘主客遲速惟發必中節,所以為宜。

太宗曰:古人有諸?

靖曰:昔越化吳,以左右二軍鳴鼓而進,吳分兵禦之;越以中軍潛涉不鼓,襲敗吳師,此變客為主之驗也。石勒與姬澹戰,澹遠來,勒遣孔萇為前鋒逆擊澹軍,孔萇來追,勒以伏兵夾擊之,澹軍大敗,此變勞為佚之驗也。古人如此者多。

卷下

分不分為縻軍,聚不聚為孤旅

大凡用兵,若敵人不誤,則我師安能克哉。譬如奕棋,兩敵均焉,一著或失,竟莫能救。是古今勝敗由一誤而已,況多失者乎。

攻是守之機,守是攻之策,同歸乎勝而已矣。若攻不知守,守不知攻,不惟二其事,抑又二其官。

太宗曰:田單托神無怪而破燕,太公焚蓍龜而滅紂,兩事相反,何也?

靖曰:其機一也,或逆而取之,或順而行之是也。昔太公助武王至牧野,遇雷雨,旗毀折,散宜生欲卜吉而後行。此則因軍中疑懼,必假卜以問神焉。太公以謂腐草枯骨無足問,且以臣伐君,豈可再乎!然觀散宜生發機於,前太公成機於後,逆順雖異,其理攻則同。

兵有不戰,有必戰,夫不戰者在我,戰者在敵。

太宗曰:兵法孰為最深者?

靖曰:臣常分為三等,使學者當漸而至焉。一曰道,二曰天地,三曰將法。夫道之說至微至深,《易》所謂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是也。夫天之說陰陽,地之說險。善用兵者,能以陰奪陽,以險攻易,孟子所謂天時地利者是也。夫將法之說在乎任人利器,《三略》所謂得士者昌,管仲所謂器必堅利者是也。

宗曰:然吾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上也,百戰百戰中也,深溝高壘以自守者下也。以是較量孫武著書,三等皆具焉。

靖曰:觀其文,跡其事,亦可差別矣。若張良、范蠡、孫武脫然高引不知所往,此非知道,安能爾乎。若樂毅、管仲、諸葛亮戰必勝,守必固,此非察天時地利,安能爾乎。其次王猛之保秦,謝安之守晉,非任將擇材,繕完自固,安能爾乎。故習兵之學,必先繇下以及中,繇中以及,卜則漸而深矣。不,然則垂空言,徒記誦,無足取也。

太宗曰,道家忌三世為將者,不可妄傳也,卿其慎之。

靖再拜,出傳其書與李勣。